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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人来:幸而有你,深情不负》是作者“ “一梨””的倾心著作,宋淑妃颢儿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剧情向古言专栏,又是为美好女主流泪的一天

小说:明月照人来:幸而有你,深情不负

类型:古代言情

作者:一梨

角色:宋淑妃颢儿

热门小说《明月照人来:幸而有你,深情不负》是作者“一梨”所著。小说精彩内容概括:

评论专区

飞剑问道:无聊,又把这本捡起来。看到主角心想,自己的女儿也该如小狐妖这么大了,我就在心里想——按照正常发展,不开光环,主角妻女应该被人母女双飞不知道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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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人来:幸而有你,深情不负

第 1 节 浮云散

我一直以为皇帝不行,直至他身穿孝服屠尽皇族,我才知道原来是我的眼光不行,没看出他那狼子野心。
1.我封后那年只有十七岁,那一年太皇太后新丧,摄政王身穿孝服反了我弟弟成颢的江山,照着太皇太后的灵柩磕了三个响头,剑上热腾腾的鲜血还未凝干,撩起战袍就坐上了皇位,改年号为永光。
 永光,永绝后患尽数杀光吗?
倒是符合他如今的心性。”
小十九什么都好,就是出身不好却心气儿太高。”
太皇太后昔日不是没动过杀心,但是从小养在膝下的孩子她最终没能忍下心。
太皇太后让他在太庙前起誓:”若有一日不忠于大覃,必人神共诛,身首异处!
即便苟活于世,也必一生孤苦,无后而终!”
人神共诛,无后而终对于皇族来说是多么毒辣的誓言,可太皇太后晚年参禅礼佛,面对着菩萨佛陀日久,心肝软了心神松了,忘了再毒辣的誓言在皇权面前也与轻飘飘的谎言无异。
他虽为外邦女子所生却实实在在是个皇子,虽一时收起獠牙蛰伏,却始终是个冷血无情野心勃勃的狼崽子。
我被圈禁在藏微阁,重兵把守连房门都迈不出,那些将士脸上的神情都一模一样,冷漠寡言目不斜视,我想我曾经养的西施犬都比他们生动活泼有人情味。
他们缄默不言我却得不到片刻清净。
我那贴身太监,确切来说是摄政王打小安插在我身边的太监,喋喋不休絮絮叨叨每日在我窗下唠叨,宫里宫外事无巨细他都瓮声瓮气一一道来。
摄政王想让我听,我即使堵住耳朵也拦不住观荥的话往我耳朵里灌,拦不住那一把把利刃反复往我心口上插,我只想有一日将这把利刃连血带肉地拔出,捅进他的心口,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观荥第一句话便是:”废帝死了。”
成颢死了,死在他亲封的摄政王手里,昔日潜邸的两个妃子也全部被活殉,我的指甲狠狠戳进掌心的皮肉里,血沿着骨节声声滴落,不该有的奢望从头就不该有,否则跌落成绝望便只剩下烧心的疼了。
观荥无言地叹息:”废帝刚登基不足一年,幸而未来得及选妃立后,不至于祸及更多无辜。”
成颢本该是在今年选妃立后的,可太皇太后猝然薨逝,摄政王有孝心,太皇太后刚刚驾鹤西去他便起兵谋反,免了她老人家生前目睹亲族反目叔侄相残,孙辈一一折殁的凄惨晚景。
摄政王夺取王位,换上龙袍帝冕后便开始大肆血洗皇都。
昔日与他有过私怨的人个个难逃,甚至成颢的拥趸,太皇太后的近臣都被一视同仁地逐个铲除,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如今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君子啊!
无须观荥如此细细讲述,我也知京中现下无论是皇亲贵胄还是高官大臣都拼了命地想逃过此劫,若非走投无路,他们怎会将仅存的希望寄托于缥缈的人情?
我攥着手中两封救命的密信心口苦涩,我禁足于室,里里外外守得严严实实,他们是想尽办法才将信匿在饭食里捻进宫花里辗转递到我手上,这过程无论哪里出了点差错,经手此信的人都可能全部掉了脑袋。
可儿女想救父母,妻子想救夫君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穷途末路,哀求宁可从此削爵降位一辈子小心翼翼做个人下人,也不想沦为酒足饭饱的断头鬼。
我红着眼眶将那两封信悉数烧了,碾在掌心搓成细灰,夜里撒在窗外让凉风吹了个干干净净。
不让摄政王知道他们有法子递进密信给我,已是我能做到的最大回护,摄政王成砚早已不是昔日那个被逐出宫去无权无势的小小迁王了,他从始至终也不是个会顾念人情故旧给人活路的菩萨佛陀!
 月余过去,我才被准许踏出屋子在院中走动。”
皇上如今万民爱戴,是大覃之福。”
观荥弓着身子立在我身后半丈远,谈及摄政王之时言语愈发敬畏恭顺。
杀伐动荡渐渐停息,断头台上的鲜血冲净,摄政王之前一代贤王的名号被频频提及,天命所归君权神授,朝中一望而去都是顺他心意之人,他不管是真贤明还是假贤明,人前再无人责难他名不正言不顺,人后也只剩下他和我那些或缠绵悱恻或暧昧香艳的佚闻往来流传。
昔日旧人被他择干净了,谋逆登位的乱臣一跃成为了英明痴情的帝王,他可真适合这把龙椅,不管里头是木头还是真金,外面都镶得金光闪闪,擦得一尘不染。
看守我的侍卫渐渐减少,等到只有两个侍卫漫不经心地闲守在廊阁外时,我便知道那个日子近了。
永光元年九月秋,宫里的柿子红透,我在藏微阁跪接圣旨,麻木地接受自己被册封贵妃,封号愫,赐居明宸殿。
众人始料未及,他们被摄政王散布的绯闻轶事腌坏了脑袋,原以为我会直接封后,可我不过是替他背一背谋反叛乱的黑锅,竟还真以为他一怒为红颜才颠覆了这河山?
真是愚不可及。
可蠢的何止是他们呢?
说到底我才是最可笑的那一个人,万般深情所托非人,经年苦守落得一个家破人亡,我才是自作多情自作自受!
 我移居明宸殿前藏微阁里只剩下了我和观荥主仆二人。
我自由了,他却再也不可能继续服侍我。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等着接我入明宸殿的轿辇,三个月里第一次回首看了眼躬在我身后的观荥。
他瘦得脱了形,数月里一直替摄政王传话,唇皮干裂,嘴角生疮,不成人样子,十年主仆缘尽于此,我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为自己说句话。
观荥眼睛蓦地湿润,头垂得更低,身子躬得更深,像只旧宫里的老猫。”
奴才没脸,来世当牛做马,再给主子赔罪罢。”
我孑然一身立在空旷的宫道上,心里也一片空空荡荡。
宫里多是逼不得已,观荥从来做事仔细,重兵把守下我原不可能收到那两封密信,只可惜他虽有心相助,我却无力回天,那些写信之人终究还是在劫难逃骨化形销。”
能活着就别死,如果他肯放你走,出宫好好活着,别枉顾了自己性命。”
我的声音悠悠飘在风里,轻得都没有狭长宫道里的风声大。
观荥”咚”地一声跪地,死命地磕了三个头,血沿着额头流进了眼窝,语带哽咽:”观荥听主子话。”
我坐在轿辇上渐行渐远,转角处余光瞥到远远的宫道尽头依然匍匐着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我侍寝的那一日,宫女一边为我擦洗,一边战战兢兢说道:”陛下让我告诉娘娘,观公公溺死在太沧池里了。”
我怔忪,太沧池?”
他一向喜欢那个地方。”
我将头低了又低,言语故作漠然。
观荥终究是没逃过,摄政王还是探查到了他私自帮我暗递密信之事,皇宫里失了忠心的奴仆,对主子来说一向与草芥无异。
我看着浴桶里的水伴着花瓣晃晃荡荡,轻言道:”我想自己独自泡一会儿。”
宫女唯唯诺诺离开,我将自己的头缓慢沉入水中,想起我在太沧池边第一次遇见观荥时,他尚是个眉目清秀神情诺诺的小太监,我坐在他旁边拍着他后背安慰他不要哭。”
爱哭鬼脸上容易长麻子,你可千万别哭啦!”
”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可是公主,可以保护你的!”
”你喜欢看太沧池水波回旋,又不喜欢被叫顺奴,就改名叫观荥怎么样?”
”好。”
他终于擦干眼泪,抬头看向我,眸子晶亮而干净。”
我是不是很聪慧很有才华?”
我笑得洋洋得意。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晓得拼命点头,从此便听不得任何人说我半句不好。
可那个曾经眼神清亮的人,如今成了太沧池里一个孤零零的溺死鬼了,再也没了,彻底没了……我猛地破水而出,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我魔怔了!
我魔怔了!
我怎能现在死!
他还没死,我怎能死!
我竟糊涂得差一点儿把自己溺死在回忆里!
 宫女砰地推开了门,水汽氤氲里看到我毫发无损才掩住眼中惊恐,长舒一口气。”
娘娘,嬷嬷来给您……验身。”
验身?
我眼神锐利得可怕,刺得那个宫女禁不住后退半步,低着头嗫嚅:”是陛……陛下吩咐的。”
我擦干了身子步入内殿,浑身只着了一件罗衫,躺在光滑的绸面上,后背激起一阵冷意,我紧紧咬住唇,任凭那老嬷嬷动作,直至终了都未发一声。
这点屈辱我都忍不下,又怎么能忍着恶心看见那张脸,爬上那张龙床?”
娘娘完璧,老奴退下。”
嬷嬷低眉顺眼地叩了个头,一个宫女好心地给我加了一件外裳,我止住了浑身的颤栗,宫女们收拾妥当,垂首一一退下。
明宸殿灯火辉映里便只剩下我一个人。
满殿寂静被”吱呀”的推门声打破,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渐近,直到那双玄金龙靴终于停在了我眼前,我端重地起身,欠身行了个家常礼:”十九叔,侄女给您请安。”
 2.盛德十二年冬,宋淑妃病逝,我被从母妃宋淑妃的仪元殿接到了太后的慈安宫,重新教导礼仪规范。
我早就听闻过先帝最小的十九皇子成砚,我与他不过相差六岁,却生生差了一个辈分,因他有一半外邦血脉,瞳孔色绀青异于常人,相貌超群赛过潘安,他打一出生亲娘便去了,从小养在没有子嗣的皇后膝下,皇六子登基后就随太后移居慈安宫,很得太后疼爱。
我虽知他容貌绮丽,可初见他依旧震惊呆滞了许久,好一会儿才想起行礼。”
十九叔,侄……侄女给您请安。”
他冷冷地看着我,不发一语,憋了好久才突地嗤笑一声。
太后怨怪了他一眼:”小十九!”
他才收敛了神色,抬了抬手:”免了三公主,呆得跟个鹌鹑似的。”
我的脸烫极了,太后拉我到跟前叙话才算解了我的尴尬。
 十九叔的样貌太过出众,长得艳丽风流,连十二三岁的小宫女见了他都会脸红,他从不拿架子,宫女时常和他嬉闹,胆大的甚至敢学着戏文里的词句调笑他,塞他满怀的鲜花香果,他脾气甚好,温雅含笑,耐不住了才搬出太后压一压,让思春的宫女碰个软和的钉子知难而退,却丝毫不觉得难堪。
他总是对所有人都好,唯有对我将厌恶疏离明明白白挂在脸上。
我在十九叔的嫌恶下过得小心翼翼,成颢却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生母柳如妃宫里,再见他时,他不再苍白瘦弱,脸庞红润精神,我欣慰他终于过得自在起来。
他过得好却也没有忘了我,每回给太后请安,都会顺道给我带红豆糕。”
姐姐,颢儿带来了你最爱吃的东西!”
”多谢颢儿!”
我欢喜接过,糕点化在嘴里甜在心上。
太后看着我们一起玩闹的样子总是乐得合不拢嘴,点着成颢的脑袋笑:”颢儿来祖母这里,不想着给祖母带些什么,尽想着三丫头了!”
”一起长大的孩子,情谊总是深厚些。”
周姑姑也是笑眯眯地应着太后的话打趣。
我一时忘形,伸手递了块红豆糕给一旁的十九叔,他斜看一眼,接过了糕饼却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冷嘲:”你可真是没有心啊,怎配为人女?”
我愣愣地看着他眼中的寒意,终于明白了他缘何如此厌恶我。
我自来慈安宫,日日嘴角含笑,顺着太后的意逗趣玩乐,宋淑妃过世不及一年,我却能欣欣然吃着糕点玩笑,当真是冷血忘恩铁石心肠,十九叔也失去了生母,他见我如此做派,因此厌恶我,认为我不配为人子女。
我没有因为十九叔的讥讽苦了脸,依旧浅笑晏晏,顺着太后的话头,讲起了成颢小时候的顽皮事。
我脸上笑着,心底却苦涩难言。
宋淑妃不再了,宫里最疼护我的人没了,我不能任性妄为喜怒随心,因为没有人会去哄着我惯着我,我只有笑着,别人才不会觉得我可怜而欺负我,我只有乖巧懂事,在慈安宫学好每一个规矩礼仪,才能依附住太后不至于失了太后的欢心,失去我唯一的倚仗。
十九叔和我不一样,他从小养在太后膝下,虽非生母,却也舐犊情深,自不必如我这般刻意承欢膝下。
他不懂,便罢了。
 我本以为我会永远活在十九叔冷冰冰的目光下,却没想到事出意外。
周姑姑从驯豢馆抱来一只刚出生的小西施犬,我开心极了,成颢从小渴望能有一只精神抖擞的小兽保护他,我抱着两个拳头大小的犬儿兴冲冲一路寻到了资善堂。
我尚未走近,便远远看见芙谣公主在资善堂门外拦住了十九叔,指手画脚地和宫女说着什么,笑声不断。
我渐渐走近,才看清芙谣正扒着十九叔的眼皮:”小蛮子眼睛就是妖异,仔细瞧还真能看出点青色哎,妖异招是非。”
十九叔面无表情地立着,不知又是哪个宫的宫女塞给他一捧花,他背手在身后,那一束花的花茎都被他握折了。”
芙谣公主见笑了。”
十九叔往后退了退,眼底的厌烦一闪而过。
 芙谣还是抓住了那一瞬的厌烦,讥笑更甚:”本公主看得起你才和你说话,你母妃低贱!
区区番邦女,和那个病死的采桑女一样,恶心下贱!
别以为养在太后宫里就金贵了妄想拿皇叔的架子,也不瞧瞧你自己是从哪个贱胚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十九叔背后拿花的手猛地一抖,嫩黄的花蕊撒了一地。”
姐姐?”
成颢从资善堂下了课,见到了芙谣和十九叔针锋相对略略诧异,待看清了芙谣的怒色,瞥了眼十九叔后对着芙谣道,”虽同出皇室,但有云泥之别,姐姐为微贱之人气坏自己可不值得。”
成颢?
成颢怎的能说出这般话来!
我再也看不下去。”
十九叔!”
我无视芙谣成颢,抱着小西施犬跑过去给十九叔行了一礼,”四处寻你不到可急坏我了,忻州进贡了顶好的澄泥砚,你不回宫太后不让打开看呢!”
十九叔看着我,眼神微微一愣,神色却不动分毫。
倒是成颢见了我突然出现神情意外,又见我抱着一只幼犬,顿时了然,涨红了脸:”姐姐,怎么来了,这是给颢儿的吗……”我不理他,只冲着十九叔假意抱怨,捏着他的衣袖撒娇:”十九叔咱们快走吧,我急着想看那砚怎么个好法。”
”姐姐!”
十九叔被我拉着衣袖离开,成颢本想追过来,背后却是芙谣呵止声,”她是你哪门子姐姐,咱们才是亲姐弟!”
行到远处,十九叔甩开我,停下了步子:”忻州的砚昨天就看过了,三公主倒是胡话张口就来。”
我回身放下小犬,将他一只手拽到眼前,一点点把他攥紧的拳头掰开,拍掉了他握在手心里的花粉:”不值得。”
芙谣对花粉过敏,呛入一点就呼吸不畅,如果十九叔真的扔出那么一点,芙谣稍有个三长两短,纵使他养在太后膝下,别说皇上,单是柳家之怒他也不一定承受得起。
芙谣说得没错,成颢也说得没错,虽同为皇子皇孙却依旧有云泥之别。”
我不喜欢旁人碰我。”
他抽回自己的手,速速从我身侧走过,留下一个清俊寥落的背影。
他不喜欢别人亲近他?
我呆呆地看着他渐行渐远,可那些宫女们对他……他原来从不喜欢宫女过于亲近他。
十九叔和我,原来都是一样的。
他对外一向性情温和谦恭有礼,可他实际上厌恶宫女们对他肆意的亲近,因为这样放肆的亲近背后是来自心底的轻视,这副好看的皮囊中即使流着皇族的血,即使是在寻常的宫女看来都没有皇族的尊贵和威严,都敢和他随意亲近投瓜送花。
 ”脸色这么难看,是因为朕没有封你为皇后生朕的气吗?”
十九叔讥嘲的声音将我从那条幽长的宫道拉回了熏香缭绕的明宸殿。
我从回忆中抽离,蓦然觉得自己当初那多此一举的善意当真愚蠢可笑,他手中的花粉绝不可能扔出去的,因为他心里自始至终都装着更大更远的图谋,他一向忍得耐得,绝不会根基自损,留下话柄,那是当时的我如何都看不出揣摩不到的。
他和我,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侄女不敢妄攀凤位。”
我声音清浅,被逼着后退,他如今不再是那个孤寂寥落的背影,他冷峻挺拔威仪无限,他是大覃人人仰望的皇。”
怎么,验个身脸色就这么难看?”
他上下扫视着我一袭薄衫,轻佻地用指尖抬了抬我的下巴,摩挲着我的脸庞。”
侄女有错,败了十九叔的兴致,”我强忍着愤恨,冷漠地盯着那双绀青色的眸,”成颢被废死在南宫,芙谣夫家被夷三族,昔日之仇一一得报,十九叔很是舒心畅快吧?”
”舒心畅快?”
他语气猛然一怒,重重将我推倒在床,死死压在我身上,力道大得我忍不住嘶出声来,”朕能不能舒心畅快要看你的本事!
你不是最会花言巧语地哄人高兴吗,不是最会两面三刀地戏耍做戏吗!”
”你放开我!”
我声嘶力竭地反抗,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忍得下,现下却发现我远比自己想象的软弱得多,看到他,听到他说话,我的心就忍不住被撕扯着痛入骨髓。
我必须早点结束这一切,否则我不知道自己的心会不会被生生撕扯成两半。”
你不记得了吗?”
他扯掉我的薄衫,掰开了我的双腿,”你说你永远不会背弃我,说你思恋于我,永生不变,这些话你如今倒是说啊!”
我疼得直哆嗦,泪眼模糊却拿最狠毒的话激他:”成砚,你人神共诛不得好死!”
他浑身猛地一滞,盯着我的眼神连最后一丝的冷静也不剩了。”
不装模作样地喊十九叔了?”
他疯狂愤怒,一只手死死捏住我的脖颈,”你也知道自己一朵假牡丹充不了富贵花!”
我疼得一阵痉挛,可我就是要激怒他,在他怒极最盛的时候摸出藏在枕下的金钗,用了十足十的力道猛地扎进他的心窝。
他虽反应迅速立马攥住我的手腕,但金钗早已没入了他的皮肉,炸出一片血花,浓重的血腥气顿时溢了满室,血花迅速蔓延,开得艳丽而妖冶。
他盯着插在心口的钗有些难以置信,眼中一刹那的情绪闪过,好似有什么东西让他痛入肺腑。
我的心终究被扯成了两半,我侍寝的第一夜,用他送我定情的鎏金钗刺进了他的心脏。
3.太医手忙脚乱,我于角落随意裹了一件外衣准备被太监拖进死狱。
可他昏厥之前死死地盯着我,满头的虚汗,咬着牙下令:”不准她死!”
我被一个老嬷嬷推入了一个废宫,这宫殿久久无人居住,可于灰尘蛛丝之下却依稀可见曾经的华美。
仪元殿,是先帝宋淑妃曾经的寝宫,是我曾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原来,它已经荒废成了这般模样。
我瑟瑟地蜷缩在那张结满蛛网破落不堪的沉香木榻上,脑中久久回荡着十九叔对我说的话:你也知道自己一朵假牡丹充不了富贵花……我一直都知道。
先祖永昌帝有十九子十二女,而我的父皇盛德帝终其一生只存有一子三女,真正的原因不过就是因为一个宋淑妃。
盛德帝宠爱宋淑妃仿若疯魔,而宋淑妃她却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可她一开始也并非疯妇,她本是农家采桑女,偶遇皇寺祈福的皇上,倾城一笑惊艳了君王眼,初入宫时也是个笑意盈盈的温婉女子,出尘绝艳纤尘不染,占尽了帝王心得尽了君王意,可是她三个儿子襁褓之中接连夭折,第四个女儿也因为身体虚弱,不到一岁就折损在一个冬日里,如被风吹散的浮云,彻底地消失不见了。
此后宋淑妃就彻底地变了,思女成疾,一日比一日喜怒无常,形同疯妇。
太后不能任由皇上因为一个思女成疯的妃子而荒废朝政,她拦不住皇上,便只能想法子解一解淑妃的疯病。
太后从自己的母族许家抱来了一个婴孩,命人送入淑妃宫中,那婴孩足足哭了半日,淑妃才终于抱起她唤着三公主的名字:”纤凝,纤凝。”
云气凝聚谓之纤凝,从此我便成了那团重新凝聚的云,成了三公主纤凝。
皇上下了严旨宫里不准任何人提及我的身世,可我虽然年纪小却不蠢笨,背着我保守一个全天下都知道的秘密实在太难,即使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是个假公主,我也能从宫中的日日夜夜里体会出自己身份的不同。
譬如我渐渐长大可是容貌没有半分长得像宋淑妃和皇上,譬如皇上宠爱宋淑妃入骨却从不肯抱我更不曾亲近我,譬如皇宫里其他两位公主皆有封号,唯我只是叫三公主,譬如四岁那年成颢与我游戏,我循迹寻他,却在角落听到宫女们对我的碎语闲言……当真相被撕开了一条口子,更多的隐秘便接二连三地涌来,我渐渐拼凑出了事情原本的模样,我也终于明白为何每年生辰我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宫里总端坐着一个来自许府的夫人,她见着我每回都欣慰地夸我:三公主又长高了,又长漂亮了……可皇上严令不让我知道的事情,我即便知道也只能装糊涂。
宋淑妃极疼我,即使皇上把如妃一岁的皇子成颢寄养在她膝下,她都未对这个宫中唯一的皇子有过任何温柔脸色。
她偏执得厉害,即使我央求她对颢儿好一些,她也不为所动,说她只我一个女儿,她是我的娘亲,只对她的乖乖纤凝好,只疼她的乖乖纤凝。
成颢在仪元殿过得艰苦,可皇上宠爱淑妃,唯一的儿子也执意要养在淑妃膝下,即使他贵为皇子又能如何,皇子也只能顺从天子。
宋淑妃对我呵护备至,却也有例外的时候。
每年的冬月初二,宋淑妃都会发疯病,锁了房门在屋子里摔瓶子砸桌子,粗暴地撕扯我的头发衣服,疯了似的踢打成颢,可不管我与成颢如何狼狈可怜,闻讯而来的皇上从来不顾及我们半分,只是竭尽温柔地去安慰那个疯癫的女人,甚至因为她的疯癫而流下帝王的伤心泪。
我和成颢瑟瑟地缩在墙角,我拽下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布缕,小心翼翼地给成颢包扎额角的血口:”颢儿忍忍,很快,这夜很快就会过去。”
可是这一夜真的很漫长,漫长到宋淑妃嘴中每一句咒骂,每一次摔打,都深深烙印在了我和成颢的心上。”
姐姐,颢儿想要一只犬,坏人欺负颢儿的时候,它就能咬死坏人。”
成颢捂着脸上一块青紫,语气低得几乎听不到。
我紧紧攥住了成颢冰凉的小手,很小声很小声地承诺:”姐姐以后一定给颢儿一只小犬,保护颢儿,不让颢儿受欺负。”
”他们是疯子!”
颢儿看着依偎在一团的帝妃,”是坏人!
是糊涂鬼!”
我抱着颢儿,不知如何安慰,宫里容不得太浓烈的感情,所以皇家的父子之间,母女之间,兄弟之间,甚至祖孙之间,所有的感情都是疏淡而有分寸,太浓烈的感情在皇家注定要伤人伤己。
盛德十二年隆冬,我侍奉在宋淑妃榻前,她消瘦得厉害,虽然屋中烧了三个炭炉子,她的双手却依旧冷如寒冰。
她已经一年不许皇上见她了,如今她已近弥留之际,我不得不小声询问:”母妃,要不要叫父皇?”
”不……”她话说得艰难,却十分决绝,她不肯见皇上,即使皇上在宫殿外守了三天三夜,她依旧不肯见皇上。
整个仪元殿只剩下我与她。”
纤凝……”她沉沉睡了许久,一声梦吟之后猛地睁开了眼,美梦让她的容颜好似又有了些昔年光彩,只不过那光彩转瞬即逝,清醒后她眼里只剩下一片寥落孤苦。
她吃力地扭头,看到了我,神情温柔又怜悯,好似回到了她少女时的岁月:”好孩子,苦了你,困在我身边装傻七年……”我呆滞地一动也不敢动。”
你能不能最后再叫我,叫我一声阿娘啊……”我的眼泪瞬间滴落在她的掌心上,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随着她的音落而彻底凝结。
宋淑妃死在了冬月初二,和她的乖乖纤凝死在了同一日。
我最后才知晓她原来并不疯癫糊涂,她一直知道我不是她的女儿,她因为知道所以觉得亏欠于我,才纵容我每年生辰去见一回许家夫人,她也知道我早就洞悉自己非她亲生,所以才在弥留之际恳请我再唤她一回”阿娘”,因为幼时我常常黏着唤她作阿娘撒娇,可自从四岁那年我得知真相后便再也没有叫过她一声阿娘,我自此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称她为”母妃”。”
阿娘,”我看着如今仪元殿空空荡荡的床榻,心口绞痛不止,”阿娘……”我数月紧绷的心气在仪元殿内顷刻溃塌,我感觉不到身体的冷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我只是一时看到淑妃抱着幼小的我微笑亲吻,一时看到她用力地拽着我的头发撕扯打骂,一时看到她弥留之际满目渴求,而我却没来得及叫她最后一声阿娘……我不知什么时候天亮破晓,不知什么时候日上正午,不知什么时候月上树梢,一如当年宋淑妃几近疯魔地呢喃着纤凝,我嘴中只喃喃不断地重复着”阿娘,阿娘……” 4.”阿凝!”
破损的门被砰地撞开,我被猛地揽入一人怀里,他气喘吁吁连一件外袍都没披上,眼中的慌张化作嘴里颤抖的呼唤:”阿凝,你醒醒神,醒醒神。”
”阿娘……”我双目无神,嘴唇青紫,眼神空洞地看着来人,是阿娘她回来了吗?”
皇上,皇上您刚醒,小心龙体啊!”
太监紧跟着入了殿,慌乱地抱着他的金丝龙袍。
他只是搂着我不住地哄慰:”阿凝不要怕,阿凝不要怕。”
阿凝不要怕?
我恍恍惚惚,这样哄劝的语气,这样柔和的安慰,曾经也有一个人这么对我说过,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阿凝,有我在你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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